上个月,受波兰驻华大使馆文化处、波兰创新产业中心、波兰独立游戏基金会的邀请,我再次踏上了波兰的土地。这是我第三次造访这个位于欧洲中心地带的国家,但与前两次紧凑的行程不同,这次为期一周的行程被精心设计,带我走进了许多此前未曾涉足的角落,也让我从游戏行业这个全新角度,重新认识了波兰。
波兰历史上曾是东西方文明碰撞的前沿,经历过辉煌也承受过无数创伤。如今,它不仅是肖邦的故乡、哥白尼的祖国,更是全球游戏产业不可忽视的力量。从《巫师》系列到《冰汽时代》,波兰游戏早已征服了全世界玩家的心。而这一次,我终于有机会深入这个产业的肌理,与开发者面对面,听他们讲述游戏背后的故事。

一:烈日、音符与废墟之上的重生
波兰的这个季节炎热得出乎意料。整个欧洲大陆正被热浪席卷,手机里甚至能收到高温预警短信,提醒我减少户外活动。华沙的白天日照长达十六七个小时,清晨四点多天已大亮,直到晚上九十点过后夕阳才迟迟不肯离去。全天都处于明亮而灼热的环境中,走在石板路上,能感到热气从脚底蒸腾而上。不过波兰的干热尚属可以忍受,树荫下和室内则凉爽许多。
然而,这种反常的气候并未破坏旅途的兴致。相反,波兰用一种极为踏实的社会安全感迎接着我们——相比欧洲其他治安饱受诟病的热门旅游目的地,波兰的整体社会治安状况明显要好很多,街道干净整洁,物价在欧洲范围内算得上相对亲民,四通八达的公共交通更是让漫步与探索变得基本没有门槛。这些细节让旅途少了许多焦躁,多了几分从容。
在波兰,弗雷德里克·肖邦不仅仅是一个历史名词,他是一条流淌在城市血液里的旋律。如果你漫步在华沙市中心的步行道上,很难不注意到那些设计独特的黑色石质长椅。这些特殊的“肖邦长椅”是一个个微型的多媒体历史博物馆。椅面上精细地绘制着华沙市中心地图,用特殊的视觉符号标示出当前位置以及周边与肖邦生平息息相关的历史建筑。地图旁安置着一个金属按钮,只要轻轻按下,悠扬、清澈的肖邦钢琴曲便会瞬间在喧闹的街头流淌开来。二战的硝烟曾试图抹去这座城市的记忆,但波兰人却用音乐将历史重新缝合。

“生于华沙,灵魂属于波兰,才华属于世界。” 这句对肖邦的评价,在圣十字教堂得到了实体化印证。肖邦的前半生在华沙度过,随后为了追寻音乐梦想前往法国巴黎。据史料记载,这位天才音乐家的身体一直孱弱不堪,最终在39岁时因肺结核于巴黎不幸早逝。在临终前的弥留之际,这位游子对故土的思念达到了顶峰,他留下遗言,希望自己的心脏能够回到祖国波兰。肖邦去世后,医生遵照其遗愿取出了他的心脏,由他的家人带回了华沙。历经动荡与战争的藏匿,这颗伟大的心脏最终被妥善安放在了圣十字教堂的石柱内。我们前往参观时非常幸运,教堂内当时并没有在举行礼拜,这让我们得以怀着崇敬的心情踱步进入这间肃穆的建筑,静静地伫立在刻有肖邦名字的墓柱前。巴黎留下了他的躯壳,而华沙永远珍藏着他的心跳。

这次在华沙,全程带领我们游览的是一位中文名叫“毕达”的波兰当地导游 Piotr Karpiński 先生。毕达是一位精通中文与中国文化的波兰学者。他的中文词汇量之大、包袱之多、对中国热梗的运用之熟练,时常让我们产生一种在听单口相声的错觉。在带我们导览的过程中,他甚至被路过的其他游客认出来并要求合影,足见他的名气。

毕达的独特之处不仅在于风趣幽默,更在于他作为一名博学的本国人,带我们以一种极具思辨性的深度,剥开了波兰文化与地缘政治的内核。这在以前我自己走马观花旅游时,是绝对没办法了解到的。
例如矗立在华沙市中心的华沙科学文化宫。这座带有典型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巨型建筑,是前苏联时期斯大林赠予波兰的礼物。它至今仍是波兰境内最高的建筑之一,然而在历史的审视下,它更像是前苏联统治与高压政治的巨大图腾。毕达坦言,绝大多数波兰人打心底里并不喜欢这座建筑,甚至曾数次讨论是否将其拆除。但最终,波兰人选择让它继续矗立在市中心——不是为了崇拜,而是将它作为一处历史的警示牌,以一种警醒、审视的心态去直面那段沉重的过去。通过毕达的讲述,波兰人对于前苏联的复杂历史记忆、对于现今俄罗斯、乌克兰以及历史上多次瓜分波兰的德国的微妙心态,真实而鲜活地展现在我们面前。毕达的坦率让我们对波兰民族性格有了更立体的认识。

华沙老城区是这座城市最动人的篇章。漫步在如今色彩斑斓、充满了中世纪风情和文艺复兴气息的华沙老城广场,你很难想象,在二战末期,这里曾被纳粹德军用炸药几乎夷为平地,化为了一片毫无生机的瓦砾废墟。今天我们看到的华沙老城,实际上是一场人类文化保护史上的奇迹。战后,波兰举国上下发起了一场浩大的重建运动,建筑师和历史学家们令人难以置信地根据18世纪意大利威尼斯画派画家贝纳多·贝洛托留下的极其精细的写实风景画,以及战前幸存的历史测绘图纸,近乎奇迹般地一比一还原、复制了整座老城。这种对文化根脉近乎偏执的坚守,使得华沙老城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破例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它表彰的不是建筑的古老,而是人类对历史记忆的顽强抗争。广场中央,那座著名的美人鱼雕像右手高举利剑,左手紧握盾牌。与哥本哈根温婉哀伤的小美人鱼不同,华沙的美人鱼是一个战士,她是这座城市的象征,更是历经磨难却从未低头的守护神。


我们乘车前往了位于华沙南郊的维拉诺宫。这座被誉为“波兰凡尔赛宫”的皇家夏宫,其历史命运与老城区截然不同。它在历史上多次瓜分波兰的战火中奇迹般地躲过一劫,在两次世界大战中也几乎未受严重破坏,成为了波兰现存最完好、最重要的古迹之一。宫殿内部金碧辉煌,藏品极其丰富。有趣的是,宫殿内还完好地保留了几间由当时欧洲贵族基于对遥远东方的朦胧印象、闭门造车打造出来的“中国风”房间。房间内充满了当时欧洲人想象中的东方景致、把汉字写成无法辨认的符号,家具也呈现出一种中西结合的奇特美学。虽然在我们这些中国游客看来,这些陈设与真实的中国传统文化有一定差异,但反而让我感受到了那个时代欧亚之间若即若离的交流欲望——他们向往东方,或许由于各种条件而无法真正抵达,只能用自己的想象去填补空白。



离开华沙后,维利奇卡盐矿是这次旅行中自然与人工结合最震撼的奇观。这座从13世纪就开始开采的地下盐白帝国,其壮丽程度完全超出了我对“矿井”的认知。顺着木质楼梯深入地下百米,眼前豁然开朗——历代矿工们在漫长的岁月中,用手中粗糙的工具,将坚硬的盐岩雕刻出了一座微缩的地下城市。这里有宏伟的圣金加教堂,教堂里的浮雕(包括达芬奇《最后的晚餐》的复刻版)、地板、乃至头顶上巨大的吊灯,全都是由晶莹剔透的盐晶雕刻而成。不仅如此,盐矿内部甚至还建有地下博物馆、巨大的宴会厅和报告厅。最硬核的体验莫过于行程开始和结束时,我们乘坐着和矿工们完全相同的狭窄金属电梯,在黑暗与微微的摇晃中快速往返地面,那种沉浸式的历史穿越感,让人心中涌起对数百年来矿工生活的深深敬畏。


行程的最后一天,我们抵达了波兰的旧都克拉科夫。克拉科夫在二战中极其幸运地免受大规模炮火的摧残,因此保留了极其完整的欧洲中世纪城市风貌。在准备前往机场的空闲时间里,我们前往了矗立在维斯瓦河畔的瓦维尔城堡。这座融合了罗曼式、哥特式和文艺复兴式风格的皇家城堡群,散发着一种与现代华沙截然不同的古老、高贵而庄严的氛围。错落有致的红砖围墙与绿色的穹顶在夕阳下交相辉映,向每一位造访者诉说着波兰雅盖隆王朝时期的昔日辉煌。克拉科夫在波兰历史上长期作为首都,直到16世纪才迁都华沙,因此它的气质更为古典、从容,没有华沙那种战后重建的急迫感。老城中央的集市广场是欧洲最大的中世纪广场之一,四周环绕着文艺复兴式的建筑。与波兰其他城市相比,克拉科夫更多了一份南欧般的悠闲,让人不舍得离去。

二:第九艺术,波兰创意力量的台前幕后
这次行程的重头戏,是深入了解波兰游戏行业。在访问期间,波兰文化与民族遗产部的领导们为我们举行了规格极高的官方欢迎仪式与座谈会。
在座谈中,波兰官方详细向我们阐述了游戏行业在波兰所享有的重要地位。在波兰,游戏早已脱离了单纯的“电子娱乐产品”范畴,而是被视为国家核心文化输出的载体与新时代的第九艺术。政府不仅在税收、研发资金上给予开发者实打实的补贴,更由官方出资,为大量籍籍无名的独立游戏开发者提供从宣发到孵化的全方位孵化池。
官员们反复提及波兰游戏行业多年来与中国市场的密切交流,并表达了强烈的渴望:他们希望通过官方力量的牵线搭桥,帮助更多充满创意、风格独特的波兰本土游戏走向世界,尤其是进入用户基数庞大、对优质内容需求若渴的中国市场。同时,他们也迫切地向我们询问关于中国游戏政策、出海趋势以及玩家画像的细节。这种双向的尊重与求知欲,为整场交流奠定了极为务实的基调。

在之后波兰创新产业中心组织的交流活动中,我们见到了数十位波兰本土的独立游戏开发者与发行商。
那是一场堪称“闪电约会”的紧凑交流:主办方为每一家波兰团队与我们安排了精确到10分钟的沟通时间。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对方需要如数家珍地用Demo或PPT展示他们倾注心血的作品或公司愿景,而我则需要快速向他们科普我们媒体的概况、中国玩家的内容偏好以及传播路径。
虽然时间极其紧凑,但能从这些波兰开发者的眼神里,看到一种对中国市场近乎狂热的好奇心与探索欲。他们问的最多的问题是:“为什么我的游戏没有在中国做任何推广,却在Steam愿望单里有很多中国玩家?”他们好奇中国玩家是如何发现那些小众独立游戏的——是依靠主播直播、视频评测、Steam算法,还是朋友推荐?
我向他们解释,中国的单机游戏玩家群体有着极强的自发掘能力和对于独特题材与创新玩法的天然偏爱,只要游戏品质过硬,口耳相传的自来水效应在玩家生态里威力惊人。很多波兰开发者如获至宝,纷纷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微信扫码加好友,方便后续长期沟通。可以预见,未来将有大批流淌着波兰血液的奇思妙想,会驶向中国的玩家群落。

拜访华沙当地的几家顶尖游戏大厂,是本次行程中最让人兴奋的段落之一。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造访CD Projekt Red的总部了。作为玩家口中的“波兰蠢驴”,CDPR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很多人。有些遗憾的是,他们旧办公大楼的一楼大厅目前正处于大面积封闭装修的状态,因此那些曾作为玩家打卡圣地的杰洛特超大雕像、以及前台那面挂满了全球各大年度游戏的奖杯墙与杂志墙,这次都暂时无缘得见。
不过,CDPR在去年刚刚启用的全新办公大楼弥补了这一遗憾。步入新大楼,最吸睛的建筑结构是一个类似现代巨型影院般的弧形报告厅,能够同时容纳数百人就坐。报告厅外侧不规则形状的金属墙壁上,多块屏幕拼接起来的大荧幕正循环播放着《巫师4》的预告片,极具视觉冲击力。新办公楼的整体设计风格更加偏向硅谷式的现代、开放与极简,不过据透露,即便启用了新楼,内部工位在全员全速推进多项目开发的背景下依然供不应求,因此相当一部分CDPR的员工目前仍保持着居家办公的混合同步状态。由于目前全公司上下都在紧锣密鼓、处于极高保密级别地开发最新作品,这次参观自然没有允许我们拍摄任何未公开的新游戏画面。

不过,我们却在这里意外解锁了一个始料未及的“特殊成就”:就在我们一行人乘坐新大楼那部内部装有一整面从头到脚滚动播放着《巫师》游戏画面大屏幕的高科技电梯时,电梯在关上门之后就意外地卡死停机了。我们在密闭的轿厢里被困了足足几分钟,直到外面的身形魁梧的检修大哥赶到,用物理手段强行扒开电梯门,我们才在一片笑声中被“救”了出来。我们笑着感慨:这大概是游览CDPR的隐藏成就——被困巫师电梯不是一般人能随便遇到的,实属难忘。

就在CDPR隔壁的另一栋办公楼里,驻扎着他们的兄弟平台——GOG.com。作为一个坚守“无数字版权管理(DRM-Free)”、专注于拯救和复活人类游戏史上经典老作品的PC数字分销平台,GOG的办公室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电子游戏博物馆。走廊和工位旁随处可见保存完好的CRT显示器以及数百盒上世纪的经典实体游戏盘。
在这里,GOG的负责人向我们透露了一个极具分量的重磅消息:他们将会在今年夏季,正式对外公布一项关于“中国经典老游戏复活”的计划。 GOG团队非常诚恳地表示,他们一直有在关注中国玩家在各种社区内的反馈,知道很多中国玩家童年记忆中的国产单机神作因为系统兼容性、版权混乱等原因正逐渐在现代PC上消亡。GOG正在逐步解决这些陈年旧账,并推动这些中文老游戏在现代操作系统的重生。这份对中国游戏市场的重视与情怀,让人肃然起敬。

随后,我们前往了凭借《这是我的战争》《冰汽时代》等作品声名大噪的11 bit studios。刚进大门,我就被这家工作室深厚的“中国缘”震惊了——这里竟然有数位波兰本土员工能够用极为流利、甚至不带什么口音的中文向我们打招呼并进行交流。
在这里,《冰汽时代2》最新DLC以及备受瞩目的科幻叙事新作《多重人生》的核心主创来到了我们面前,极其深刻地阐述了他们的游戏开发理念。他们热衷于探讨道德困境、人性抉择和社会治理,这些主题在波兰文艺传统中根深蒂固。他们透露未来会继续深化此类叙事,也会优化游戏机制,让玩家有更强的代入感。

在严谨的行业探讨之余,11 bit为我们准备的压轴互动活动却极具特色——在办公室里一起现场包波兰饺子(Pierogi)。
从最初的和面、擀面皮,到最后往里面塞馅料,全过程都由我们挽起袖子亲自上手。而负责在现场手把手教我们包饺子的波兰姐姐,其人生经历更是传奇:她曾经在中国上海生活、工作了许多年,甚至还在上海开过地道的波兰饺子店。这次我们包的饺子有两种极为硬核的波兰本土口味——土豆奶酪黑胡椒馅和草莓馅。尽管形态和口味都与中国饺子迥异,但包饺子的过程却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了熟悉和温暖——原来,世界各地的“饺子”都是连接人与人的食物。

在华沙期间的一个夜晚,为了体验更纯粹的本土玩家文化,我们造访了一家名为“Pinball Station”的弹珠台互动博物馆。
这是一家隐匿在街区深处、由一栋类似酒吧的两层小楼改造而成的奇妙空间。推开门,伴随着复古电子合成器音乐与叮叮当当的机械撞击声,上百台横跨半个多世纪的弹珠机与经典传统街机正散发着炫目的霓虹光芒。在这里,游客只需购买一张门票,内部的所有机器便全部解锁“无限续币”模式,可以尽情游玩。

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双手按在实体的弹珠台上。那种通过双手拉动金属弹簧将钢珠弹射出去的物理回馈、钢珠在布满各种机关的斜坡上高速弹跳撞击时引发的物理震动、以及机械挡板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钢珠扇回场内的清脆声响,其手感之扎实、质感之纯粹,是当今任何虚拟电子模拟器都无法复制的。从《星球大战》《夺宝奇兵》到《蜘蛛侠》,每一个特定主题的弹珠台都像是一件精密的机械艺术品。我终于明白弹珠台为何曾风靡全球,它既考验眼手协调也依赖运气,每一局都充满变数,而高分挑战总能让人反复投入。
更让我惊喜的是,馆内还陈列着大量经典街机座舱,包括《星球大战》向量图形街机、《VR战警》《化解危机》等光枪街机、《疯狂出租车》《街头霸王》等经典游戏自然也不会落下。
这家博物馆的店主是一位极具摇滚气质且热情过头的波兰大叔。他拉着我穿梭在狭窄的机器通道间,如数家珍地向我讲述着每一台庞然大物背后的工业设计与历史故事。他指着那些历经几十年敲打依然坚固耐用的操作台,向我传达了他认为最棒的游戏设计哲学:真正伟大的游戏,其核心底层逻辑永远应当是易于上手、难于精通。那些操作逻辑和按键最简单的游戏,往往蕴含着最高的重复游玩价值与生命力。

店主甚至当场拿来钥匙,开玩笑般地直接拆开了一台极具历史厚重感的街机背板,让我们观察内部那布满岁月痕迹的电路板。他介绍说,这台机器是任天堂在1980年推出的街机射击游戏《Radar Scope》。这款游戏当年的玩法类似于《太空侵略者》,但因为难度设置得过于硬核,在北美市场滞销,导致任天堂美国分公司濒临破产。关键时刻,当时的设计师宫本茂利用这些滞销的基板和框体开发出了一款新游戏——那就是后来的《大金刚》,一举扭转了任天堂的命运。站在华沙深夜的旧机器前,聆听着改变了全球游戏产业走向的远古传奇,让我对那个夜晚记忆犹新,如果下次再有机会前往华沙,这个弹珠台博物馆绝对是我行程中的必去之地。

离开华沙后,我们马不停蹄地奔赴另一座波兰工业重镇——卡托维兹,去参加在这里举办的游戏产业大会(Game Industry Conference, 简称GIC)。这座城市过去以煤炭和钢铁工业闻名,如今逐渐转型为文化活动中心,其主办的“英特尔极限大师赛”和游戏大会已享誉欧洲。会场设在城市中心的国际会议中心,来自全欧洲的开发者、发行商和媒体齐聚一堂。
GIC是波兰乃至整个中东欧地区最重要的独立游戏节与开发者行业盛会之一。在这里,主办方专门为中国媒体、发行商与波兰本土的大量独立游戏工作室开辟了一个高规格的对接舞台。几十个充满想法的波兰制作人轮番登台,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展示他们脑洞大开的独立新作,我的Steam愿望单几乎加得满满当当,并在随后的展会现场深度体验了其中的几款作品。这种面对面的交流,极为高效地缩短了波兰创作者与中国媒体和发行商之间的距离。

无论去哪个国家,逛当地游戏店都是我的保留节目。华沙有几家游戏连锁店,我淘到了不少欧版特殊封面的老游戏。这些实体版的封面设计充满了独特的审美,与数字版相比更显珍贵。相比之下,当我们来到卡托维兹与克拉科夫时,周边的游戏店明显变得小了很多,装潢陈旧,且位置大多偏远偏僻,货架上也多是一些常见的通货,本以为这次不会再有什么惊喜,结果在卡托维兹一家老旧游戏店的货架角落里,我竟然发现了一台中国的小霸王游戏机——红白相间的外壳,熟悉的“小霸王”logo,在欧洲的一家小店里散发着一种极其荒诞却又无比亲切的魔幻现实主义色彩。这个奇妙偶遇,成为了这趟波兰之行中又一个难忘的回忆。

后记
这次波兰之行,对我而言远远超出了一次普通的旅行。我在肖邦的心跳声中读懂了波兰人的浪漫与坚韧,在毕达老师的讲解中触摸了历史伤痛的脉络,在维利奇卡的地下教堂中感受到了信仰的力量,也在老城的每一块砖石上读到了重建的勇气。而游戏产业这条主线,则让我看到了一个更为当代、更为开放的波兰——从政府的有力扶持到开发者的虔诚创作,从大厂的宏大规模到独立团队的独特创意,波兰正在通过游戏行业书写属于自己的新叙事。
他们对中国市场充满了无限的向往与好奇,迫切地渴望越过语言与文化的藩篱,向遥远东方的中国玩家倾诉他们的故事。最令我感动的是波兰开发者们对中国玩家的真诚好奇和善意,他们不把中国仅仅看作一个巨大的市场,而是视为一个值得深入了解的文化伙伴。
离别的航班从克拉科夫起飞,透过舷窗俯瞰,维斯瓦河如一条银带蜿蜒流过绿色的原野。我想,这不会是我最后一次来波兰。无论是为了肖邦的夜曲,还是为了那些还在开发中的游戏,我都一定会再来。















